暖暖的阳光透过玲珑剔透的雕花木窗射进来,墙上挂着一副《平乱图》,画面苍劲有力,一走进还能感觉到悲凉气氛,画旁还有题字——可怜河定无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!床头挂着一柄外形古朴雕刻着龙凤的长剑,空气里弥漫着袅袅的沉香味,充满了古韵古香的圆桌放置在中间,两男子一坐一立,小厮模样的男子二十岁上下,正低眉垂目地站着。坐着的男子身着襦衫,但气质刚正,一看就是忠良的相貌,长得剑眉入鬓,挺鼻薄唇,而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澄澈的眼睛,可如果仔细一瞧,却还看出眼珠是纯然地沉寂。
“三郞,几时了?”坐着的男子轻敲桌面,剑眉皱起,现在是看病的时候,可约定好了的人却到现在还没影儿,他一向守时,没想到一等就等一个时辰,他脸色也不怎么好了,他一向讨厌耽误别人时间的人。
原来,这襦衫男子那双澄澈的眼睛失明了,而且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威震大将军李若非。
“回爷,现在已是巳时了。”三郞恭敬道,“要不派人催一下叶神医……”
这叶神医也真是的,迟到了一个多时辰,爷又是守信用的人,约了看病就一定会等下去,所以他们在此枯坐了一个多时辰。
李若非侧耳听,“不用了,他来了。”脸色僵得很。
由远而近的铃铛声响起,随着轻笑声,一道人影推门而进,缓缓进来,丝毫没有迟到的慌张和歉意,“李爷早啊!今儿个天所真不错,门外的梨花开了,煞是美丽!”一位书生模样的俊郎儿丫在桌前,也不忌讳主人,看到有椅子,稳稳地坐上去,还伸了一个懒腰,一点也没有客人的自觉,看见一旁主仆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,耸耸肩,将军的脾气很大是全城的人都知道的,而且她一向很自得其乐的。
“叶神医,你和爷约好卯时看病的,而现在却是巳时了,你怎么那么不守时!”三郎连忙抱怨,等人的滋味不好受。
“太不好意思了,在下今早上街采买药材,回来时车坏了,只能用脚走回来,刚好看到了间客栈,在下就顺便吃了个饭,吃饭皇帝大,您总不能怪我吧?”叶信拱手道。
李若非峻眉皱起来,脸上冷若冰霜,他不喜欢叶信,甚至可以说是厌恶,军人的天性让他养成守时、果断、重诺重义的好习惯,而叶信与他相反,言语轻浮流俗,动作轻佻儿戏,不守时不守信,为人懒惰,还喜欢油嘴滑舌、讲歪道理……才短短几天,就把他对于大夫观想破坏贻尽,要不是七天前,叶信以自制神奇药丸在他双眼寒毒发作时加以针炙救他于苦痛,他早就把他给赶出去了。
“叶神医,把脉吧!”他忍下对此人恶感,缓道。算了,只要能治好他的病,他也尊重他的医术。自从三年前他眼瞎之后,每天都要面对寒毒发作,看了多少名医都摇头不知毒因是什么而束手无策。此刻虽然眼睛视力还是不见起色,但从叶信来了之后寒毒倒没有再发作过。这证明叶信还是有一点实力的。
“不用把脉,不用把脉。”叶信笑道,显得很随意,“三郎,我走了那么多路,口好渴,可否帮我弄壶茶来?”
“等你先把爷的病看完,我立刻把茶奉上!”三郎见她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,不由得忿怒,哪个大夫像她一样,什么都漫不经心,还不用把脉,他要多盯着点,怎么可以走呢?要是爷有个三长两短的,他以死谢罪都不够。
“可是我看完了。”叶信摸摸鼻子,笑得很无辜。
“你……”三郎怒叫,唬人也不是这样的,大夫治病讲究望闻切问,她看病就舒服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,这哪是治病啊?
“三郎,去泡茶!”李若非沉道。
三郎望了一眼一向尊敬的爷,半晌才不甘心地道,
“……是!”瞪了一眼叶信,才退出房间。
房里恢复平静,李若非侧耳听,可还是静悄悄的,“你在干嘛?”
叶信带笑的声音响起,“爷,在下在看你啊,说真的,您长得真不错!剑眉星目,高挺的鼻梁,唇是薄了点,但薄得恰到好处,还有……”
“说这些做甚?”李若非眉紧蹙,这个人太轻浮了,声音又女相得很,偏偏他还不愧疚于自身的不足,老是放肆地向人展现他的不正经,让人气恼。
“爷,在下是在夸奖您啊!”碰了一鼻子灰,叶信不置可否,“爷,今天在下想给您用眼敷药,可能要敷一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叶神医请便!”李若非道,对于医法,他知道有多种方法,敷药也是其中之一。
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,李若非侧耳,有股香味扑过来,很清爽怡人,夹杂着淡淡的药味,他皱眉,一个男人身上弄那么多味道,真是娘娘腔。
温热的手掠过他的耳边,他猛地抓住,发现那双手细瘦柔软,“你干什么?”
一阵听着就刺耳的笑声又传来,“爷,在下要先帮您疏通一下眼睛,揉一下眼部穴位,真没有对你怎么样……而且身形相比之下,我才是那个会被扑倒的人!”叶信轻咬唇笑,“您抓痛我了,爷!”
李若非微恼,这厮无声无息地靠近他,军旅生活的防备性让他对人有一种距离感,所以会抓住他的手,而他的轻佻放肆的话更是荒诞,只有他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说得出来,他有些厌恶地放手。
“什么扑倒不扑倒的,你真是……”说不出后面的话,李若非索性撇头。
“原来爷怕痒啊,在下听说,怕痒的相公疼妻子,爷以后可是一位好相公啊!”叶信揉揉手腕,啧!男人的力量就是大,已经红肿了。叹口气,“爷,我给你先揉揉穴位。”
在李若非眼部周围按摩了穴位,叶信打开手边的医药箱。里面有两瓶一模一样的瓷瓶,“糟糕!”哪瓶是啊?
“怎么了?”李若非又问,对于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叶信,他总是捉摸不清,不得不时时提出疑问。
“没事!”叶信又望了一眼,闭眼随手拿了一罐,把膏药挖出来,涂到一旁的绢布上,“只是想到在下院子晒干的菊花还没收起,爷,我给您敷药了。”
铃铛轻响,李若非感觉他走到面前,顿了顿,他忽然倾身过来,应该靠得很近,连气息都喷到他脖子里。然后冰凉的膏药敷在他眼皮上。
“你干什么?”刚进门,三郞就看到叶信背对着门口,张开双臂抱住爷,即使她是女人,他也会认定是她欺侮了爷,因为她这人无赖得很,而爷是最不屑干偷鸡摸狗的事,他最担心他耿直的爷被她欺负了。
叶信吓了一大跳,身子颤了下就失去平衡。李若非感觉到铃铛一响,叶信向他倒过来,他赶紧扶住他的腰,又皱眉,这人的腰怎么那么细?怪不得举止都有些娘娘腔。叶信的身子稳住了,但她头还是向前倾,李若非感觉额头有一点凉凉的。
三郎目瞪口呆,直指叶信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竟然亲了爷的额头。
“怎么了?”李若非疑问。
“没事了!”叶信带笑的声音响起,“谢谢爷拉了在下一把。三郎,敷药有那么大惊小怪的吗?吓了我一大跳,还好我把结打好了,要不然掉了可要你赔!”
三郎才发现自己大惊小怪,叶神医是在敷药,他看的角度却像是叶信在非礼爷。“三庚郎该死,没吓着爷吧?”关于叶神医不小心亲了爷的事,一定不能让爷知道,不然以爷的性子,就不定就要娶这个女人了,还好叶神医帮忙隐瞒过去。
李若非听着铃铛移动,“叶神医,你去哪?”
叶信有些诧异地回身,而后笑,“现在是晌午了,正是吃午饭的时候,我正要去吃饭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来之前吃了吗?”他疑问。
叶信失笑,“刚才是卯时吃的,算是点心,现在才算正餐,如果没有什么事,在下就先去祭五脏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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