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李来亨翻完了一册《甘石星经新解》,不免大叫了一声好,《甘石星经》他是从小读到大的,然而这侧教材中对于此经的注解,十分精彩,让他不由得拍案叫绝,觉着大
开眼界了。此经由来,齐国的天文学家甘德著的《天文星占》,魏国人石申著的《天文》,后人将这两部著作合为一部,称作《甘石星经》,这是当世现存最早的一部天文学著作。
此经记录了水、木、金、火、土五大行星的运行情况,以及它们的出没规律。
书中还测定了一百二十一颗恒星的方位,记录了八百颗恒星的名字。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恒星表,比希腊天文学家伊巴谷测编的欧洲第一个恒星表大约早了两百年。甘德还用肉眼发现了木星的卫星,比伽利略用天文望远镜发现该星早两千多年。石申则发现日食、月食是天体相互掩盖的现象,这在当时也是难能可贵的。为了纪念石申
,月球上有一座环形山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。后世许多天文学家在测量日、月、行星的位置和运动时,都要用到《甘石星经》中的数据。此经原本籍籍无名,作为杂学一向不为人知,然而到了大明中兴的开城年间,
此经被公学教授们从故纸堆中翻了出来,才有大放异彩了。此时大明人才发现老祖宗们,竟然是如此大牛的存在。放下书,李来亨才赫然发现天色已晚,外头竟已是月朗星稀,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,怕是早已错过了饭点。没奈何只得忍着腹中解饿,挑灯夜读,一夜过后扔毫无倦意

很快,沈阳公学中又多了一个行色匆匆,不知身外何物的疯子。
同一时间,辽王府。马城第七子马清,费力的爬上椅子,从书架上取下了一部手稿,呆了呆,“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”,这是汉末大儒蔡邕撰写的《女训》,是写给他女儿蔡文姬看的,这自然不可能是蔡邕的真迹,但帛书上的隶书与陈庆之的书法风格不同,陈庆之学的是汉隶《张迁碑》,用笔方厚,雄健劲媚,而这卷《女训》明显师法《曹全碑》,字体
娟秀清丽,风致翩然。
“这是你柳姨娘的手书。”
马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,淡然说道。
“哦,这是柳姨娘写的啊,柳姨娘书法真美。”
马城喟然道“自华人称女中学士,能书善画,可惜福分浅。“
马清心中凛然,忙道“父亲节哀。“
马城喟然道“人终有一死,不必扭捏作态。“
马清忙应了一声,看着这卷妩媚的汉碑体《女训》,使劲想回忆起姨娘柳自华的形象,但少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温婉倩影,绰约而淡远。
一阵沉默,马城忽然道“清儿,你娘在想应该要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了。”
“啊!”
马清惊讶道“父亲,儿子还未满十六岁呢。”
马城笑了笑,示意他坐下,父子二人隔案对坐,马清稍微往左偏一些,居于下首,以示对父亲的尊重。
马城想了想,安抚道“也不是要你现在就成亲,可以先订婚嘛。”
“订婚,爹娘要孩儿和谁订婚?”
马清头大,如果爹娘认定了哪家闺女要为他行纳采、问名之礼,他真不好违逆,这包办婚姻可真麻烦啊。
马城不免失笑说道“已卸任南洋副总督郑芝龙,有一女,年十五,据说容貌秀丽,知书达礼,你如果有意,爹就叫人去问问,应该是能成的。”
马清眉头微蹙,温言细语道“父亲,这婚姻是终身大事,不能轻率,郑氏女咱们又不了解,万一娶过来性子不大好,那岂不是烦恼一辈子?”
马城却道“这叫什么话,郑氏家风甚严,应该不会泼悍的。”
马清心念一转,故意问“父亲,那郑氏女有没有柳姨娘那么好?”
“青华啊。”
马城摇着头笑道“那可不敢指望,你姨娘可是天下有数的才女,人又美,性情又好。”
马清眼珠子转了转,忙道“父亲,儿日后就要娶柳姨娘那样的,性子温柔,可以孝敬你老人家。”
马城一呆,只得喟然道“好了,先不说这个了,爹会慢慢为你寻访一位好人家的女郎,品貌不输你柳姨娘的。”
马清赶忙欢喜道“父亲英明,如此,儿子即日便回公学上课啦。”他赶忙告退,马城在书房中坐了半晌,才哑然失笑,他竟被这黄口小儿又糊弄过去了。他家中九子,以此子性子最是灵动聪颖,然而此子性子却十分跳脱,无意官场,沉
迷热衷于杂学百家。这便是大明中兴时代的特色,读书不再是纯粹为了做官,渐渐恢复了春秋时百家争鸣的气象。读书为了做官是谁提出来的,孔圣人呗,这点可真没冤枉他,圣人都说了,
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。圣人都说的这样直白了,再狡辩也就无趣了,于是乎祸害华夏上国的官本位思想,根子找到了。所谓的学也,禄在其中也,听听这是多么不要脸呀,好好学习吧,功名利禄都在书里了。圣人都这样说了,后代无数徒子徒孙自然奉为信仰,儒教自然便成了做官的学问
。如今这种情况随着儒教的没落,杂学百家的兴起,自然而然的渐渐改变了,读书不为做官的大明才俊自然便越来越多了。其实如今这世道在大明做官,十分无趣,马城算是将分权制衡之道发扬到极致了。地方官员职权被一分再分,俸禄虽说也不低了,可是和那些一夜暴富的商人,冒险家比
起来自不可同日而语。这大明盛世的年月,愿意做官的都是些什么人,不愿意冒险的,且多是寒门出身的老实人。真有点能耐的或是发家致富了,或是去海外占一块地,日子过的别提多逍遥自在了。而至于勋贵富家子弟,除了一门心思要建功立业的,更是出了好些热衷于杂学百家的青年才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