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身死的时候,我便与他们断了个干净。”无影拒不承认他如今同门中的交易是一种往来。
可凌玥却是个旁观者清的,可恰恰也因为她是旁观者,所以即便她看出了什么,这话也不该由她来说。
凌玥只能顺着无影话的原意接了下去:“那你师兄的事情?”
无忧同他一样,前后离开了门中在外谋生。只是,他是自愿离开,无忧却是私自叛逃。哪怕门中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肮脏之地,可也绝难容下叛徒。
门中遍寻无忧多时,只是出自门中的人学到了不少本事,再想要抓回去是有一定难度的。更别提,其人现在揽了一个宫中的差事在身,再想解决就更是难上加难了。
无影本不愿蹚这趟浑水,无忧的叛逃是门中眼里容不下的沙子。可于他而言,不过就是无忧这个跳梁小丑的一山望着一山高罢了。
奈何门中为他打探消息,这交易的双方总得有你来我往才能维持得长久:“暗卫的组建本就只为陛下一人,只要衷心且有足够的实力,一概不问来处。”
无影虽然不明说,但凌玥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那无忧的功夫不弱,且为了躲避旧主的寻仇,抱着陛下这棵大树岂有松手的道理?如今来看,在暗卫之中混的是风生水起,陛下对于其人的信任也是与日俱增。
“你们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便插话。”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苦于几个老臣的势力,现而今能有这样的一支暗卫为他所用,应当是利大于弊的。但这些,和她都并无任何的关系:“小心为上吧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主人放心,无影心中有数。”那无忧毕竟身处陛下身边,若真有个风吹草动,难免不会蔓延到陛下的眼里。
那个时候,莫说是门中会有着被彻底铲除的风险,就是他们几个躲藏在苏府的事情都是纸包不住火的。
春闱尘埃落定不过才刚刚三日,苏云起此前的担心就成了真。
“不好了。”苏云起喘着粗气。这个消息是他自坊间得到的,然后便沿着长街一路跑回来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他奋力地瞧着道士的房门,往日的道士虽也是一样的深居简出,但却不至于久久无人应答。今日却是怎么了?
苏云起只能一脚踹了开来,似是全然忘记了这都是苏府的资产:“道士!你在这儿装什么装?”
一股邪火涌了上来,苏云起怎么压也压不下去:“你的好徒弟可就要被斩首示众了,你别告诉我,你就一点儿都不心急?”
道士盘膝而坐,身下的明明是床榻,却硬是被他坐出了一种如坐泰山一般沉稳的气势。
恰恰是对方这种默然的神情激怒了苏云起。他不明白,这两个人之间明明有着这么深的牵绊,为何却显得比陌路人还要疏离?
“苏少将军,贫道是看在你是玥儿朋友的份上,又提供给了贫道这样一个栖身之所,这才不与你计较。”道士缓缓睁开了双眼,那眸中神色不见一丝慌乱,分明是事不关己便要高高挂起的作态:“还请苏少将军自重。”
“我?”苏云起被气到发笑,这都什么和什么:“我自重?你有没有搞错?好,我承认,我脾气是不太好。”
道士不欠他什么的,用这种口吻说话的确过分了一些,苏云起虽然难以低头,但这个歉还是得道:“云起莽撞,哪里得罪大师的地方,还请多多包涵。只是,华大夫今日就要被问斩,你就当真无动于衷?”
“少将军此言差矣。陛下决定要杀谁,那便杀谁。岂是你我可以插手过问的呢?”
苏云起算是发现了,今天就算他磨破了嘴皮子,道士脸上也不会出现第二种神情了。
华珺之于道士,就是比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流星还要廉价。因为流星划过,尽管什么都不剩了,可道士都能从它陨落的刹那看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可然而华珺这个人呢?好像,除了名字,什么都不剩了呢!
“你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吗?”苏云起已经不敢去想象道士对凌玥的态度为何了,据说,他不是连一个自己名字都忘记了的人嘛: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,苏云起只能转身离去。
“少将军。”此前是道士爱答不理,可现在却整个颠倒了过来,道士主动开口叫住了心绪不宁的苏云起:“年轻人这么毛毛躁躁的,连贫道的话都没有听完就要走吗?”
好像是峰回路转的好兆头,苏云起站定,“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,到底还有什么法子就别卖关子了!”
他也实在是无法,只是华珺毕竟救过他一命,又和凌玥的交情绝非泛泛。让他怎么能冷眼旁观?
其实他都想好了,若是到最后都没有可取的办法,他便只能亲自上阵,想个什么隐瞒身份的法子劫法场去了。
但那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方法。那样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,这样的风险也不是他自私到一个人可以做主的。
“贫道只是想提醒少将军。”道士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,可说出口的话来竟是想让苏云起一把上前将他掐死:“刑场人多,少将军若是去,可是赶早不赶晚。不然的话,连好位子都抢不到了。”
“你!”苏云起就差骂一句你还是人吗你?这个道士不至于吧?他原本只是以为他为人冷漠,可现在来看,却是连人性都要没有了。
但这家伙有一点却是说中了,他时间不多了。苏云起抬手指了指依旧气定神闲的道士:“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。”
夺门而出的苏云起和正往这边赶来的凌玥撞了个满怀,他冲劲本来就大,再加上一腔怒火,直接就将凌玥撞得整个人往后仰去。
所幸苏云起眼疾手快,一把扶在了凌玥的腰后,从这个角度看去,少女因为紧张而羞红的脸庞好像比往日更要娇艳几分。
苏云起又是片刻的失神,直到被这个姿势别扭极了的凌玥将他半推开来,他才回神。
苏云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这都什么时候来,他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搞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:“玥儿,你别急。华珺的事情,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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