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回来了,就开饭吧。”朱大爷敲了旱烟,从廊下走了出来,六月了,他在地里忙了一天了,他也饿了。
“大哥呢?”朱龙左右看看。
“哦,老四找他,他说不回来吃饭了。”朱大娘解释了一句之后,立刻大叫了一声,“老大家的,叫人开饭。”
朱大嫂比朱龙大十多岁,他们一子一女,儿子在县里读书,女儿小些,也有十三岁了,平时在家里帮忙,是个很漂亮乖巧女孩。
辛瑶没坐下,跟着大娘和大嫂一块去厨房,而辛瑶从小跟着的丫环忙过来帮忙。
朱家没有下女,而辛瑶这个有点纠结了,这是从小跟的人,不能赶走,可是放出去,人家岁数没到,出去了,又不放心。跟朱龙商量,朱龙就没想过辛瑶不带人。想想看,他就不觉得辛瑶得能拿得动除算盘之外的东西。所以辛瑶要不带人到自己乡下的家,他想想都觉得要死了。不过,辛瑶说,辛鲲都下过地的,她也想试试。朱龙想想也就跟家里协调了一下,丫环也就留下了。不过辛瑶之前很小心,丫环几乎不出辛瑶他们的院子,最近若不是辛瑶肚子大了,她才出来陪在辛瑶的身边。现在有重的,她就抢着拿出去,不让大娘和大嫂做,这样,大家至少不会看她不顺眼。
辛瑶摆好桌子,请朱大爷和朱大娘坐下,自己才坐到了朱龙的下首。
“今儿佃户送了些稻鱼过来,你明儿送回去给老太爷。让李婶去熬汤给老太爷和小宝吃,这个最好了。”朱大娘给辛瑶夹了些菜,忙说道。
“那个相公很喜欢吃啊!”辛瑶忙看向了朱大娘。
辛鲲在江南时,她有教那里的农民在稻田里放些草鱼苗。辛瑶当时问过,辛鲲只说,共生关系。鱼可以把田里的有害物资吃了,而鱼屎也能成为肥料。不过她忘记了辛鲲说一亩地放多少了,于是她开年时就让他们少放点放了几百条进去,长得还挺快的。长到现在佃户们没事就抓几条送过来,省得长得太快,挤得慌。这个鱼可能是新鲜的,特别甜,朱龙特别喜欢吃。
“他年轻,有的是吃的时候。”朱大爷抬头说道。
朱龙觉得自己是不是捡来的?刚刚母亲嫂子看不到自己,现在父亲这么说自己。
“爹!”辛瑶都替朱龙尴尬了。
“自己田里抓的,最干净不过,让你爷爷多吃点。”朱大娘其实挺同情辛爷的,一个独孙啊,英年早逝,他们这脉就等于绝了。朱大娘,现在没事就让辛瑶回去看看,就算不是亲生的,人家也是当正经亲戚走的。
“我明天也没事,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,顺便看看辛家村的作坊,虽说不接兵部的签子了,但是匠户家的管理还是得抓紧。”朱龙立刻无比正经。
“他们打的兵器,兵部都不要,反贼更不要了。”辛瑶都呵呵了。
“对了,你说朝鲜的铁器商人找你,我听说朝鲜的铁器很多都被日本买走了。”朱龙忙问道。
“嗯,朝鲜那边的匠人很不错,他们有种品质是严谨。这个民族很讨厌!”辛瑶皱紧了眉头,摇摇头,喝了一口粥,就了朱大嫂刚试做的炸虾饼,“大嫂,这个真好吃。”
“不想跟他们做生意就算了,反正又不耽误你的生意。喜欢就多吃点,你这样真好,看来就是儿子了,我当初怀老大时,就是吃啥都香;生这个小的,从怀吐到生,看到没,这丫头就怎么也不胖。”朱大嫂忙又给她夹了一块肉,顺便又给自己害羞的女儿夹了一块,还拍了她一下。
“他们留了样品,我明天本也就要回去把东西给爷爷看看,虽说京城的生意都结束了,不过,我想爷爷应该喜欢看这些的。”辛瑶叹息了一声,她和辛鲲一样,十分讨厌半岛上的人。她怔了一下,突然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啦?”朱龙注意到辛瑶的不对,忙扶住她。
“没事,没事,我想想,觉得也许我该跟他们试试,学点东西也可以。”辛瑶抿着嘴笑了起来。她刚刚想起,辛鲲比自己还讨厌半岛人,她是学中文的,而那些人一而再的挑战极限,对辛鲲这些学者来说,这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。可是辛鲲去了汉城,半年时间,她让一个毫不知情的商人帮她送信了。那么辛鲲想做什么,她有点期待了。
“也成,你别让自己那么累,你都不花钱。”朱大娘不在意的说道。
“也是。”辛瑶笑了,她看看肚子叹息了一声,自己现在若不是大着肚子,也许真的放下一切,去汉城看看了。
“吃饭叹什么气,还对着孩子,回头他不开心的。”朱龙不干了,他们老规矩是吃饭不许叹气,现在辛瑶还对着肚子叹气,生怕父母不开心,忙自己先斥道。
“去,乱吼什么?吃饭呢!”朱大娘立刻吼了朱龙。
小侄女偷笑了起来,不过看大家看她,又低下头。
朱大爷其实跟辛爷很像,他们都是寡言而节省的人,他是传统的小地主,年轻时,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些土地,自己勤恳努力,生了五个儿子,还有余钱供出了一个读书人,基本上,都是勤劳节省出来的。所以,他扒了一大碗白米饭之后,就一抹嘴离开了。这不是他的饭量,不过,这是晚饭,他也就只吃一碗。
他吃完了,就直接去院子里去了。他不想看桌子上堆满的菜,这是五儿子他们回来之后改的。他们谁也没想过儿子能成功,还娶了一个有钱的老婆,当然最让他们没想到的是,他们回来了,儿子成了县太爷,媳妇肯跟着他们下地插秧,所以现在他们家的餐桌比之前丰富了许多,他也没说话,不会让小儿子和媳妇以为,是为了他们而改变的,于是他眼不见心不烦了。
辛瑶倒是挺习惯的,辛爷也这样,他在京城还是吃麦饭,白天在作坊里吃,所以,到了朱家,看到朱大爷这样,她没有觉得尴尬,只觉得很亲切。她还没事给朱大爷夹些菜,让他怕浪费,然后拼命的吃下的样子很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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